Name it, Change it:
A conversation on anti-blackness
说出来,才能改变:
聊一聊针对黑人的种族主义
为什么要举办这场讨论会?
Rick Chow的无罪裁决公布后,CSA社群成员在为14岁黑人少年Cyrus Carmack-Belton的死亡感到惋惜的同时,也意识到在更广泛的华裔移民社群中,围绕这起案件展开讨论的必要性和困难之处。围绕案件的争议,以及华裔移民群体中长期存在却常被忽视的反黑人种族主义,都使得对话难以展开。而能够深入讨论的公共空间的缺失本身,也凸显了创造此类空间的重要性。
我们希望这场讨论会不只是一个交流与反思的空间,更是一个共同识别社群内部迷思和障碍的实践机会,让中国留学生和海外华人青年在面对相关对话时,多一些工具和框架,并带回各自所在的社群。
我们讨论了哪些常见观点?
讨论开始前,我们整理了社交媒体和华语社区中围绕案件最常见的一些声音:
"他是为了保护儿子才开枪的,这是自卫,跟种族主义没关系。"
"Cyrus自己也持枪,他不是完全无辜的。"
"真相可能很复杂,我不想轻易下判断。"
"抵制所有亚裔商店太过分了,不能因为一个人连累所有人。"
"我们华裔需要团结起来,保护小企业主,保护华裔社区。"
"这跟我没关系,我是来读书的。"
"Chow就是蓄意谋杀,赤裸裸的种族歧视。"
"这就是个悲剧,没必要政治化。"
这些观点并非只是立场的不同,也反映了不同的社群经验、媒体环境和身份处境。讨论的目标不是区分"正确"与"错误",而是试着理解这些观点从何而来,以及如何在此基础上展开更有建设性的对话。
从真实经验出发
讨论会一开始,就有参与者指出留学生、工作签证持有者与华人劳工、商贩群体之间存在明显的阶级差异,日常生活经验也因此截然不同。这些阶级差异需要被正视,但本身也是行动转化的契机。与此同时,有机会系统性地接触和学习种族主义历史、语言与知识,恰恰是留学生群体参与这类讨论的优势,而非置身事外的理由。一位长期参与华工外展的参与者分享了一个重要经验:
"若只是谈观点,往往会听到充满偏见的言论;但若能从对方真实的生活经验出发,往往能发现复杂性,也能找到切入不同观点的入口。"
这提示我们,在交流中,尝试做到不因观点不同而拒绝对话。而是从对方的语境和生活经验出发,通过提问和倾听识别话语背后的逻辑。不是作为"教育者",而是作为社群一份子(或对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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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观点往往把种族主义理解为个人是否怀有主观恶意,而忽略了它也可能是一种长期形成的认知框架。核心的问题没有被触及:为什么一个正在逃跑的黑人少年会被判断为"威胁"?
参与者指出,"合理恐惧"的判断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在历史、媒体叙事和社会经验中被塑造出来的。如果换成不同肤色的孩子,同样的恐惧是否仍然会被视为“合理”?帮助对谈者区分"个人没有主观恶意"和"判断受到了种族化认知的影响",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种族主义不需要"坏人"才能运作。
也有参与者提醒,劳工阶层与美国低收入社区(由于系统性种族歧视,这些社区中有大量黑人居民)之间确实存在真实且频繁发生的摩擦和冲突。这些摩擦不会因为一堂历史课而消除。我们也许不用把对话当成一个美国历史课,而是从社群的需求出发,肯定大家对社区安全的真实渴望。华裔店主和黑人居民是对安全是有共同的诉求:因为社区安全是每个人安身立业的根本,大家都想要一个更加安全、更值得信任的社区。并且,社群互助是从日常出发减少不安全感的有效途径,也为我们尝试与华人劳工和店家对话提供了切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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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种说法都回应了真实存在的不安全感,华人商贩确实面临经营压力和人身安全威胁,也因此具有很强的传播力。但这种说法同时也把Rick Chow枪杀14岁黑人少年这件事抹出了讨论,并强化了"我们"与"他们"的对立。
参与者追问:抵制呼声背后的真实诉求是什么?"保护华裔社区",威胁真正来自哪里?"团结保护自己"和"审视社群内部的反黑人种族主义",真的是对立的选择吗?
参与者认为,抵制亚裔商店的呼声,恰恰来自黑人社群长期没有得到亚裔社群支持性回应的积累性愤怒。这个愤怒背后有真实的诉求:非黑人商业在黑人社区赚钱,却不回馈社区,是一个长期存在的结构性张力。Cyrus的死亡,从结果上也伤害了亚裔店主整体,不只是经济损失,更是强化了"亚裔仇视黑人"的社会叙事。
也有参与者补充,亚裔店主与黑人社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美国种族制度长期塑造的结果。历史上的住房、贷款和商业信贷歧视,使许多黑人居民即便生活在自己的社区,也难以获得开店所需的资金支持;与此同时,部分亚裔移民通过不同渠道进入这些社区经营,逐渐形成了今天的社区景象。这段历史不能解释每一起具体事件,但它帮助我们看到:今天许多矛盾的根源,不是两个社群天然彼此敌视,而是在更大的制度环境下被塑造出来的。
如果我们的目标是要保护华裔社区,回应的出发点应该是:我们反对仇恨,Cyrus不应该死,也拒绝让"亚裔仇视黑人"成为定义华裔社群的唯一公共叙事。
语言与媒体环境的障碍
有参与者指出,非右翼华语媒体的严重匮乏,加重了与华人社群对话的难度。"种族正义"对许多华人劳工、店家和刚来的留学生是陌生的语言和概念,而我们目前缺乏简单明了的中文表达来帮助华人社群来讨论反黑人种族主义。
沟通时,需要承认大家的真实感受和处境:遭遇抢劫后希望警察加强执法,但平时仍然害怕遇到警察;对社区安全有强烈期待,但对"种族正义"的话语感到陌生。在日常关系中把这些反思融入交流,而不是把它变成一次性的"教育时刻",才是更可持续的方向。能够抵御假新闻和煽动性标题的,不仅是更多的信息输出,更是以信任为基础的真实关系。
为什么这场对话不能停留在这一次?
讨论过程中,不断有参与者提到,Rick Chow案件让人想起了两个历史时刻:1992年洛杉矶暴动,以及Peter Liang案件。这些事件背景各不相同,却都发生在种族关系高度紧张的时刻。面对危机,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回应?如何理解自己与其他族裔社群的关系?
历史表明,每次危机发生后,社群往往陷入被动回应,等风波过去后又回到原点。与其一次次在危机发生后被迫回应,我们更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在平时建立起更加广泛、跨阶级、跨社群的关系与联盟。 当下一次种族关系的紧张局势出现时,我们是否已经拥有足够的信任、共同语言和行动网络,而不是再次陷入彼此隔绝、各自防御的状态。
讨论反黑人种族主义,并不只是在回应Rick Chow这一起案件,而是尝试开始建立一种不同的可能性:当类似的危机再次发生时,我们能够有更清晰的价值立场、更及时的公共回应,以及更广泛的联盟关系。
带着工具,回到社群
讨论会最后,我们形成了一个共同的认识:建立这些关系不应该只在危机发生后才开始,而是发生在日常的交流、组织和信任建立之中。无论身处何地,每个人都有自己可以耕耘的关系和社群。
我们邀请参与者在接下来的两周内,尝试与身边的人展开一次对话。话题可以是这起案件、反黑人种族主义,或社区安全。对象可以是朋友、邻居,也可以是附近华人商店的店主。
我们希望大家带着讨论中共同梳理出的工具,回到各自的社群,让这些困难但必要的对话,在更多地方继续发生。
以下为线上讨论会时用到的叙事讨论、拆解模版,欢迎大家使用:
叙事一
你观察到的反应/叙事/沟通具体的困难点有什么?
"他是为了保护儿子才开枪的,这是自卫,跟种族主义没关系。"
这背后的逻辑或者迷思是什么?
如果换一个不同种族背景的孩子跑出这家店,Chow的"恐惧"还会一样吗?
"合理的恐惧"是中性的吗?谁或者针对谁的恐惧在法律、文化上被认为是合理的?
我们可以做的转化是/希望我们社群可以做到/回应的是?
帮助对谈者区分 "个人没有主观恶意" 和 "判断受到了种族化认知的影响"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种族主义不需要“坏人”才能运作。
叙事二
你观察到的反应/叙事/沟通具体的困难点有什么?
"抵制所有亚裔商店太过分了。我们华裔需要团结在一起,保护小企业主保护华裔社区。"
这背后的逻辑或者迷思是什么?
抵制呼声背后的真实诉求是什么?那个愤怒从哪里来?
"保护华裔社区"这个社区是被谁威胁的?威胁来自哪里?
作为中国留学生和移民,我们和这个"非黑人店家在黑人社区赚钱"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团结保护自己"和"审视自身和社群的反黑人种族主义"是对立的选择吗?
我们可以做的转化是/希望我们社群可以做到/回应的是?
触及了一个真实的张力:华裔小企业主的处境和恐惧是真实存在的。讨论的目标不是否定这个恐惧,而是帮助参与者看到:"团结保护自己"和"审视自身的反黑人种族主义"不是对立的选择。
号召抵制亚裔店家的声音恰恰来源于黑人社群没有从亚裔社群得到支持性的回应。从结果来看这个案件确实是对亚裔店主整体的伤害:除了经济抵制造成的损失,也强化了亚裔就是仇视黑人和种族歧视的观点。如果要保护华裔社区,我们社群回应的出发点应该是我们反对仇恨,Cyrus不应该死,我们也拒绝强化“亚裔就是仇视黑人”的叙事。